虹彩水汽缩到膝盖高,像一层薄雾裹着小腿。
方浩掌心还温着,灵珠刚收进袖袋,布料底下鼓起一小团软硬适中的凸起。他没动,就站在石台东侧边缘,脚边三道旧痕还在——一道是剑气钉出来的细缝,一道是野蕨草蒸腾后留下的青灰印子,第三道最浅,是青铜残片压过地面时蹭出的微凹。
他左手按下去,指尖挨着那三道痕,停了两息。
没人说话。也没人咳嗽。连呼吸声都压得平直,像怕惊散这层还没散尽的雾。
围坐这事,不用喊。
三块青石从石台裂缝里浮出来,悬在半尺高处,呈品字形排开。方浩屈指叩了叩青铜残片,一声低鸣震出,青石表面泛起薄光,自动铺展成环形平台,刚好够五人围坐。
内门弟子们各自落座,动作利索,不争不抢。有人屁股刚沾上石面,手已经搭上剑鞘;有人袖口还沾着玉尘,就用拇指抹了抹,顺手在膝头擦干净;还有个扎双髻的小姑娘,把药囊解下来抱在怀里,下巴搁在囊口,眼睛睁得圆。
方浩退后半步,在主位坐下。
他没掏灵珠,也没拍大腿,只把左手摊开,空着,掌心朝上,放在膝头。
“抖了四次。”他说。
没人接话。但有两个人肩膀微微一松。
“劈玉耳那次,手抖不是因为怕,是灵力断在手腕这儿。”方浩点了点自己左腕内侧,“钉剑眼那回,是神识跟不上剑影速度;剁颈骨,是腰没跟上肩;接珠子,是腿比手慢了半拍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扫过去:“抖,不丢人。可要是下次还抖,就得写清楚——哪一段路,该喘几口气。”
底下有人低头,手指无意识抠着青石边缘。另一个人喉结动了动,没吭声。
坐在右首的汉子忽然开口:“宗主,若早知玉尘会凝出血线,阵修是不是该先布隔绝阵?”
声音不高,也不冲,就是一句问。
左边穿灰袍的年轻人立刻接上:“可当时灵力见底,布阵反耗更大,不如先保命。”
两人说完,都闭嘴了。没看对方,也没看方浩,只盯着自己鞋尖。
方浩点点头,右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枚素白玉简。玉质普通,边角磨得发毛,一看就是常翻的旧物。他把它推到环形平台中央,玉简一碰石面,微微发亮,映得几人眼底也浮起一层柔光。
“《行军策》残卷拓本。”他说,“从今日起,秘境前三人轮值:一人算‘三阶灵力衰减表’,按每刻钟记一次;一人盯‘环境异动频次’,青苔变色、砖缝冒气、雾气涨缩,全记;第三人专管‘意外冗余方案’——比如血线来了,备用解法有几个,分别要谁来、用什么、耗多少时间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玉简:“错一次,抄三百字。抄不完,下回不许进秘境。”
没人笑。但有人嘴角扯了一下,又绷住。
小姑娘抱着药囊,小声问:“那……抄错三次,是不是能换一株混沌土种的翡翠白菜?”
方浩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可以。但得加抄五百字。”
她立马把药囊抱得更紧了。
方浩收回手,左手搭回膝上,目光缓缓扫过一圈。有人迎着他看,有人垂着眼,还有人正悄悄把袖口玉尘弹进掌心,攥成一小团灰。
石台静得很。
虹彩水汽又矮了一寸,贴着小腿肚浮动,像一层温水。
方浩没再说话。他只是坐着,袖袋里灵珠安稳,左手不动,右腕内侧鼎纹隐没如初,连一丝热意都没透出来。
青石平台稳稳托着五个人,没人起身,没人挪动,也没人去碰那枚玉简。
雾气轻飘,无声漫过脚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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