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髓悬在半空,像一滴凝住的泪。
方浩左腕内侧的鼎纹刚平复两息,又猛地一跳——不是疼,是饿。灵力槽见底,连青铜残片表面的金纹都暗了三分,活像熬了三天三夜的铁匠,手抖得连锤子都攥不稳。
他没看楚轻狂,也没看那滴玉髓,只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,默念:“签到。”
系统没应声。
他顿了半拍,又念一遍。
这次响了,不是声音,是手腕一烫,像被炭火燎了一下,接着掌心一沉,多了个东西。
核桃大小,青灰皮,三道螺旋纹绕着果核打转,表皮干皱,还沾着点土渣——活脱脱路边晒蔫的野山枣,扔进药筐里都不会有人多瞅一眼。
方浩指尖一弹,果子直奔玉像眉心。
楚轻狂剑穗青丝忽地绷直,长剑仍插在鞘里,可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已破鞘而出,“嗤”一声切开果壳。
果肉爆开。
时间没停,但所有人眼皮都眨慢了半拍。
玉像颈后那滴玉髓,悬住了。
方浩右手并指如刀,凌空劈下。
不是砍,是“剁”。手腕一沉,小臂肌肉绷出青筋,动作干脆得像剁猪骨。
楚轻狂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往地上一点。
七十二道剑影从石台裂缝里钻出来,不是刺,是“钉”——每一道都精准楔进玉像胸前蛛网裂痕最密的节点,像七十二根银针扎进豆腐,稳、准、狠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声脆响来自玉像左耳垂。
第二声来自右膝关节。
第三声,是整颗头颅从脖颈处断开,滚落半尺,砸在银灰浆液上,溅起一圈无声白雾。
玉尘腾起,漫天飞雪似的,却没飘远,全被一股无形吸力拽向中央——那里,一颗鸽卵大的淡金色灵珠,静静浮着,温润,不亮,光晕软得像煮熟的蛋黄。
方浩伸手去接。
指尖离珠子还有三寸,玉尘忽然翻涌,九道血线自尘中暴射而出,贴地疾行,分取四人丹田位置——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。
陆小舟蹲在石台东角,左手一直攥着把野蕨草,草叶边缘还带着新掐的汁水印。他手腕一翻,整把草拍向地面裂缝。
“噗。”
淡青雾气蒸腾而起,遇血线即缠,像藤蔓缠住游蛇,硬生生拖缓半息。
方浩袖口一抖,青铜残片脱手而出,不砸人,不挡路,直直压向灵珠下方三寸气流——残片悬停,嗡鸣低震,灵珠下坠之势一顿。
楚轻狂剑尖斜挑,没出鞘,只引一道地脉微光自石缝里渗出,托住灵珠底部。
陆小舟右手从袖中掏出三枚翡翠白菜籽,往空中一扬。
籽粒炸开,蓬松绿绒轻飘飘裹住灵珠,严丝合缝,连一丝金光都不漏。
血线撞上绿绒,像撞进湿泥,无声无息,消了。
灵珠落进方浩掌心。
温,不烫,也不凉,像揣了个刚孵出来的鸟蛋。
他手指一收,握紧。
腕内鼎纹灼烫再起,不是痛,是麻,顺着骨头缝往上爬,一路窜到耳根。他没动,只把掌心往下一按,鼎纹便缓缓平复下去。
楚轻狂剑归全鞘,左手按在剑柄三寸处,目光扫过地面未散的玉尘,又掠过自己肩头那道浅红血线——皮肉还在微微颤,但没破。
陆小舟拍拍裤脚泥,从怀里摸出半块冷饼,饼边有点发硬,他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认真。
石台空旷。
玉尘缓缓沉降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虹彩水汽在石台边缘明灭,一涨一缩,节奏均匀,像人在呼吸。
方浩低头看着掌心灵珠,金光映得他指节泛亮。
他没说话。
楚轻狂没动。
陆小舟咽下最后一口饼,抬手抹了下嘴角碎屑。
三人都站在原地,没挪步,没开口,没碰灵珠第二下。
灵珠安卧掌心,温顺如初。
虹彩水汽,正缓缓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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