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尖往前一送,银光像层薄冰似的“咔”一声裂开,没声儿,只觉脚底一空,又一实。
青玉地面凉得干脆,不滑,不潮,踩上去有点闷,像踩在刚铸好的铜钟腹里。方浩左脚落定,右脚还没跟上,青铜鼎腹就“嗡”地轻震一下,不是签到那种颤,是铁匠听见炉火爆响时手腕本能的一抖——器物认地,不用人教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那道光门正缓缓收拢,银光退得比灶膛里柴火熄得还利索,一寸寸缩成线,再缩成点,最后“啪”地轻响,像谁弹了下灯芯,没了。
剑齿虎伏在他左前方两丈,脊线压得极低,前爪指节绷出青白,却没往前蹭半分。貔貅立在他右前方,双角间金晕浮起又沉下,蹄子底下青玉面已爬开三道细纹,裂口不深,但每一道都直冲能量池方向。
方浩左手垂下,五指微张,掌心朝外。
玄天宗“止步察界”手印,入门第一课,敲七遍铜磬练出来的,熟得闭眼都能掐准角度。
他眼皮没抬,呼吸匀长,目光直直投向三十步外那片五彩光。
池子大,圆,没边儿,看着像一口倒扣的琉璃锅,锅里熬着霞光、熔金、青焰、紫雾、赤浆,五种颜色搅在一起,不混,不散,各自打着旋儿,又彼此推着走。光不刺眼,可盯久了,眼角发酸,鼻腔里泛起一股铁锈混着新焙茶的怪味。
池沿一圈刻着符文,密密麻麻,青灰石面,刻痕不深,却看得人眼晕。方浩没看池心,瞳孔微微放大,任那五彩光往眼里灌,神识却像把小刀,专挑光缝往下扎,直抵石面——符文在动。不是错觉,是真动,慢得像蚂蚁搬家,一道符尾刚挪开半厘,下一道符头就补上来,整圈符文,活的。
他喉结一滚,声音压得低,字却一个没含糊:“莫盯池心,看池沿第三圈符文起始处。”
话音刚落,剑齿虎右爪往前悬了半寸,爪尖离地三寸,稳稳停在一处三符交汇的凹点上。貔貅双角金晕倏地一收,凝成一线,直直钉在同一个点。
池面五彩光晃了一下,像被谁用手指蘸水抹了一道,光流滞涩半息。
方浩没动,袖子里左手却已掐好半道雷纹——不是劈人的,是镇脉的。指尖微麻,龙魂陨铁的气息顺着鼎链往上爬,在三人脚底铺开一层看不见的气障,薄,韧,勒得死紧。
剑齿虎鼻翼猛地一掀,喉管里滚出低频嗡鸣,不是吼,是骨头在震。貔貅额角金晕暴涨,蹄下裂纹“咔”一声又扩半分,青玉屑簌簌往下掉。
方浩往前半步。
靴底碾过一枚松脱的青玉碎屑,“咔”一声脆响,清亮,短促,像铁匠锤子砸在淬火槽边。
他声不高,字字砸在地上:“池未静,尔勿动。”
剑齿虎喉间嗡鸣戛然而止,獠牙收尽,金瞳却更亮了,死死咬住池面。貔貅双角金晕全数缩回角尖,只剩两点微光,如将燃未燃的烛火。
方浩收回左手,按在青铜鼎腹正中。
鼎身青痕再现,比方才浓半分,不再扩散,只静静贴着鼎壁,像三道刚画完的墨线。
他眼睛没眨,呼吸放得极缓,胸膛起伏几乎看不出。
池面突然鼓起一座五彩水丘。
无声无息,高逾三丈,表面流转着星云状漩涡,漩涡中心,一点幽黑缓缓洇开,像墨滴入水,却沉得发硬。
剑齿虎伏得更低,腹肌绷成一块铁板,连尾巴尖都僵直不动。
貔貅双角金晕尽敛,唯角尖两点微光,稳稳锁住水丘顶端。
方浩左手按鼎,右手垂在身侧,食指微微蜷着,指甲盖泛起一点青白。
水丘顶端,幽黑渐扩,边缘开始泛出棱角,似有轮廓正在成形——
一道弧线,自幽黑中缓缓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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