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靴底碾过最后一块尚带余温的肩甲残片,鞋帮蹭着青砖边缘刮下一点黑灰。那灰没飘起来,像被什么吸住了,直直坠进砖缝里,连个回响都没有。
他没停。
左手指腹顺着青铜鼎链往下捋了一寸,指尖传来三下微震——不是心跳,是鼎在应和,跟打铁前敲砧板试音似的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稳当。
中庭的尘烟还在往下沉,可往前走的廊道已经不反光了。石壁上嵌的星砂荧石明明灭灭,不是坏了,是光懒得照过去。空气也发闷,吸一口,灵气滑得慢,像喝凉透的米汤,稠而不爽。
他抬脚,足尖点地,轻叩三下。
不是阵修敲阵眼,是铁匠敲炉沿听火候。第一下,耳根嗡;第二下,牙槽松;第三下,喉结滚了一下,把那股压着的滞气顺了下去。
然后迈步。
身影一晃,就进了拱廊尽头那片幽光里。
光不刺眼,但亮得奇怪。不是从哪来的,倒像是整条通道自己长出来的皮,泛着一层薄银。方浩刚踏进去,左手腕上的鼎链又颤了三下,比刚才快半拍。他低头一看,鼎腹内壁浮出几道极淡的银纹,一闪即隐,跟光门表面浮动的涟漪,一模一样跳动频率。
光门就在前面。
没基座,没门框,就那么悬着,像谁拿银水泼在空气里,泼完忘了收手。整面石壁被映得发软,像融化的琉璃,人影照上去,边都毛了。
新生文明代表A和b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两人并排立着,离光门三尺远,身子微微前倾,腰背绷得笔直,却像被两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往门里拽。A的左脚脚跟离地半寸,b的右手抬到一半,指尖距A袖口还差两寸,腕骨那儿“咔”地轻响一声,又硬生生止住。
方浩没说话,只把青铜鼎轻轻放在地上,鼎口朝向光门。
鼎身银纹骤亮一瞬。
三人之间,空气忽然静了半息。不是声音没了,是引力断了一瞬——A脚跟落地,b手腕垂下,额角渗出细汗,呼吸重了一分,但没乱。
方浩盯着光门深处。
银光层层叠叠,打着旋儿往里收,越往里越亮,越亮越空。他瞳孔里映着那漩涡,忽然开口:“它不拉肉身……拉的是‘来处’。”
话音落,他看向A和b。
A没眨眼,b没点头,但两人肩膀同时松了半分力。
方浩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虚按在左胸位置,心念一动——
“签到。”
没反应。
系统没响,玉简没烫,连鼎都没抖一下。
可他指尖麻了一下,像碰着了另一层纸,薄,韧,一捅就破,但没人敢真捅。
他收回手,目光扫过光门表面。那涟漪翻涌的节奏,跟玄天宗藏经阁第三层那面「时空溯源镜」碎裂前最后三息的波动,完全一致。
他喉结动了动,没再出声。
光门静静悬着。
A右脚再次离地,身体前滑半尺。
b左手抬起,这次没去扶A,而是直接按在自己左胸口,掌心朝外,五指微张,像在接什么。
方浩垂眸,看着自己鞋尖。
青砖地面干干净净,连灰都没沾上一点。可就在他右脚鞋尖前方半寸,一道极细的银线正从光门底部漫出来,贴着砖缝游走,无声无息,朝着他靴底缓缓爬行。
他没动。
靴底纹路清晰,是去年新换的牛皮底,踩过灵泉池边的青苔,磨得有点毛边。
银线爬到鞋尖,停住。
不动了。
方浩缓缓吸气,气息沉进丹田,没提,也没压,就那么含着。
光门深处,银光漩涡转得更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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