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还在掌心微震,方浩拇指搓了三下玉简边缘,指腹蹭到一道旧划痕——这玩意儿上一章就温着,现在更烫手,像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红薯。
他没抬头,只把眼尾往左后方一扫。
楚轻狂的剑鞘已经离地三寸,拇指在铜箍上来回磨了半圈,忽然停住。下一瞬,剑未出,鞘先甩,横着撞向第一具机械守卫的刃锯。
“铛!”
火星子炸得比菜市场杀鱼时铁刀刮鳞还猛。
那边剑齿虎低吼一声,前爪蹬地,人立而起,硬生生用肩胛骨顶住另一具守卫劈下的双锯。合金锯齿啃进皮毛半分,血珠还没滴下来就被高速旋转带成雾状,喷在青砖上“滋”地一声轻响,跟烧红的铁筷子戳进凉水缸似的。
墨鸦是这时候冒出来的。
没人看见他怎么到的现场,但三枚铜钱落地成三角的瞬间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阵修来了。
他蹲在地上,左手小指头敲了三下地面,不多不少,跟平日布阵前一个德性。右手则飞快把铜钱翻了个面,露出背面刻的“乾”“坤”“巽”三个字,灰蒙蒙的光一闪即逝。
“这玩意儿不走灵气。”他嗓音压得低,“走电。”
方浩眨了眨眼:“那你刻个插座?”
“差不多。”墨鸦指尖点地,三道细如发丝的沟槽在青砖表面蔓延开来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石板上画线,“你那符,能控机器?”
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。”方浩掌心一翻,一张银灰色符箓浮在空中,纹路像齿轮咬合又带点电路板味儿,看着就不像正经修真界的东西。
他心念一动,符箓化作七缕细线,六道直奔六具守卫赤红目镜裂缝,最后一道射入墨鸦刻的导流槽。
银线顺着沟槽疾走,在第七具守卫足底玄晶岩面一闪而过。
七具机械守卫动作齐刷刷一顿。
刃锯还在转,嗡鸣声却变了调,从高频刺耳变成一种低沉的、类似老式冰箱启动的“呜噜”声。
紧接着,它们同时转身。
六具被控的守卫调转刃锯,精准切向同伴后颈轴承处;第七具则原地不动,胸甲缝隙里传出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像是内部齿轮突然卡反了方向。
楚轻狂眼睛一亮:“哟,内讧了?”
话音未落,他长剑终于出鞘。
剑光如洗锅水泼地,哗啦一下铺满整片中庭。他不砍脑袋也不削腰,专挑脚踝传动轴下手,剑气贴地横扫,黑铁壳子跟豆腐块似的簌簌掉落。
剑齿虎趁机腾空,双爪扣住两具守卫头颅狠狠一撞。
“铛——!”
巨响震得廊柱方向飘下一层灰,赤红目镜当场碎成渣,残躯跪地时还抽搐两下,像断了电线的电动狗。
墨鸦蹲着没动,只把手边最后一枚铜钱轻轻一弹。
铜钱“叮”地嵌进中央守卫胸甲缝隙,随即嗡鸣共振,频率越拉越高,最后“砰”一声闷爆,引发连锁震颤。
七具机械守卫同时炸膛。
黑铁碎片四散飞溅,叮叮当当落了一地,有几片甚至蹦到了方浩鞋面上,烫得他脚趾头一缩。
尘烟缓缓落下。
中庭重归寂静,只有砖缝里残留的刃锯余震还在嗡嗡打颤,像谁家忘了关的洗衣机。
方浩站在原地,右手摊开,掌心那道「机械控制符」的银光正慢慢隐去,像是退潮时缩回沙里的海蛇。
他左手轻轻抚过青铜鼎链,目光投向远处拱起的廊柱轮廓。
楚轻狂收剑入鞘,拇指缓缓松开铜箍,肩头那片黑铁碎屑也没拍,就那么挂着,风吹不掉。
剑齿虎伏在他右后方,右前爪微微屈起,爪尖还嵌着半片赤红目镜残片,金瞳扫视地面残骸,鼻翼翕动两下,像是在闻铁锈味儿。
墨鸦蹲着拾起三枚铜钱,指尖抹过地面导流槽,额角有层细汗,小指无意识又敲了三下地。
方浩吸了口气,靴底碾了碾脚下一块尚带余温的肩甲残片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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