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步走下来,脚底板早不是麻了,是有点发酸。方浩站在洞口前,左手还搭在青铜鼎上,像扶着个老朋友的肩膀。这鼎不说话,但震得挺勤快,一颤一颤的,跟打节拍似的。
他抬眼。
洞穴就在眼前,高得离谱,顶都看不见,黑乎乎一片,像是谁拿刀从山体里硬生生剜出一张嘴。那嘴还不干净,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,像是锈住了的铜边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空气在这儿拐了个弯,风不往里进,也不往外出,就贴着洞壁打转,像一群不敢进门的小孩,在门口蹭来蹭去。
探测罗盘在他右手里,青光早就收成一条线,直愣愣扎进洞里,连抖都没抖一下,仿佛在说:“到了,就是这儿,别问了。”
方浩没动。
他不是怕,他是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。刚才一路走来,星壤会动、草会自己扎根、漩涡能吸人,再邪乎的事儿他也见惯了。可眼下这洞,静得不像话。没有回音,没有气流,连他自己呼吸的声音都被吞了进去,只剩耳根子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嗡。
“剑齿虎。”他轻声叫。
赤金色的身影立马从侧后窜出,落地没声,只留下三道爪痕在岩面上,金光一闪就灭。它鼻子抽了三下,耳朵往后一压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尾巴一甩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嗖地钻了进去。
方浩没拦。
他知道这猫崽子虽然平时懒到能让老虎磨爪子,真遇上事儿比谁都警醒。而且它也不是真虎,是渡劫失败的大妖变的,对危险的嗅觉比灵识还准。
剑齿虎一进洞,身影立刻被黑暗吃掉,连个反光都没留下。
紧接着,一道银光从队伍末尾亮起。
新生文明代表b走了出来。这人长得跟地球人差不离,就是手腕上缠着三根细银丝,指尖一划,空中就浮出几个发光符文,像是某种外星版的“请神上身”。它——或者说他——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鞋底与岩石接触时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,像是在测地压。
然后,人也进去了。
银丝一闪,符文熄灭,洞口又只剩下方浩一个。
他依旧站着,没往前,也没后退。左手按鼎,右手垂着,袖袋里的罗盘已经凉了,不再发热,也不再闪。他知道,这玩意儿的任务完成了,接下来靠的不是仪器,是命。
他闭了下眼。
再睁眼时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青铜色的光,像是鼎里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候,声音来了。
第一声,“嗒”。
像是一滴水落在石盘上,清清楚楚,不多不少,就一下。
方浩耳骨一痒。
第二声,“嘶”。
像是钝刀刮过石碑,慢悠悠的,带着股陈年的锈味,听得人牙根发软。
他没动,但丹田里的气旋自动缓了半拍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了一下暂停键。
第三声还没来。
他足尖微微前倾,靴底离洞口那道凸起的岩阶只剩半寸距离。身体绷着,像拉满的弓,随时能射出去,也随时能撤回来。
风还是绕着洞口走。
鼎还在震。
远处那点炽白光源,依旧焊铁似的亮着,不近,也不远。
他的眼睛盯着洞内,耳朵听着那未落的第三声,手指无意识地在鼎耳上敲了三下——跟墨鸦布阵时的习惯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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