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往火塘里钻,火星子一蹦三尺高,烫得人下意识缩手。
方浩蹲在火塘边,炭条在石板上划拉三道线,歪的、抖的、断的。他没抬头,只把炭条往地上一磕:“昨儿布阵那俩,导灵流的手,就这德行。”
没人接话,但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,又飞快缩回袖口。
剑齿虎蹲在东边石堆上,尾巴尖甩来甩去,像根不耐烦的鞭子。貔貅趴西沿,肚皮鼓得发亮,爪子抠着地面,一下,两下,第三下时打了个嗝,喷出一小团白雾,在火光里晃了晃,散了。
“演一个?”方浩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灰,“不比谁更像仙兽,就图个乐呵。”
剑齿虎耳朵竖起,貔貅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,四爪朝上,意思很明白:咱上了。
第一场开始得挺顺。剑齿虎腾空跃起,银斑在火光里一闪,像撒了一把碎银;貔貅仰头,腹中咕噜作响,眼看就要喷雾——结果雾没出来,先打了个喷嚏,鼻孔里喷出两股细烟,正撞上剑齿虎落地那会儿扬起的尘土。一人一兽全糊进粉雾里,呛得直咳。
底下哄笑一声,戛然而止。
有人低头搓手,有人盯着火堆发怔,还有人悄悄把刚刻好的“登天坡——比歪脖子岭顺耳”木牌翻了个面,朝下扣着。
方浩没动,也没说话,只弯腰捡起块小石头,在火塘边青石上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不大,但刚好盖过咳嗽声。
他抬眼:“剑齿虎,你跑山道最熟。登天坡十八折,哪折最绕?”
“第七折。”剑齿虎抹了把脸,嗓音还带着雾气,“拐进去能绕半炷香,出来时连自己尾巴都认不清。”
“那就用第七折起步。”方浩指指貔貅,“你肚皮响,就当鼓。它跳,你响;它落,你停;它甩尾——你轰一声。”
貔貅眨眨眼:“……我肚皮不是锣。”
“可它比锣响。”方浩说,“昨儿楚轻狂破障那会儿,你喷的雾裹着火星子炸开,金星子满天飞,比烟花还亮。”
貔貅愣住,尾巴尖不动了。
剑齿虎舔了舔牙:“那……再来?”
“来。”方浩弯腰,从怀里掏出青铜小鼎,往地上一磕。鼎腹嗡鸣,余震颤得火苗齐齐跳高一寸。
第二次排练卡在第七折。
剑齿虎腾空转身,尾巴扫过符灯架,三盏灯翻倒,火苗窜起半尺。貔貅慌忙喷雾,雾气裹着火星子被夜风一卷,在半空炸开一片金红星雨,噼啪作响。
没人喊好。
只听见两声压抑的咳嗽,一声是阵修,一声是战修。
方浩伸手,把滚到脚边的小鼎拾起来,掂了掂,又往地上一磕。
“听这个。”
他示意剑齿虎停步:“你跃起,它震第一下;落地,第二下;甩尾——第三下。”
剑齿虎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第三次。
跃起——鼎音初响。
落地——鼎音再震。
甩尾刹那,貔貅腹中轰然应和,整座营地地面微颤,火堆齐齐跳高一寸。
有人脱口喊:“登天坡——第七折!”
话音未落,旁边人接上:“第八折!”
“第九折!”
“第十折!”
声浪一层叠一层,直到“十八折”喊完,火塘边石头缝里都震出灰。
方浩没拦,也没鼓掌,只把手里的炭条递向最近那个阵修:“来,把你刚喊的那折,刻在火塘边石头上。”
那人接过,蹲下,刻下“十一折”。
另一人抢过去,补上“十二折”。
貔貅用爪尖蘸灰,在“十八折”后画了个歪扭笑脸。
剑齿虎叼来一根青藤,缠住所有刻痕,打了个活结。
火光映着石面,青藤微颤。
方浩站着没动,衣角沾灰,手还悬在半空,炭条没收回。
怀里的《宇宙者日记》封皮温热,像揣着一颗不肯凉透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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