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落地那声轻响,还在青石平台底下嗡着余震。
方浩左手垂着,五指微张,掌心朝外——姿势没变,可指尖悬着的那点银灰玉尘,正一粒一粒往下掉,像被谁掐着时辰抖落的盐末。
右首汉子喉结滚了第三下,灰袍青年膝头水影彻底平了,双髻小姑娘掌心里三粒蕨草籽排成的箭头,尖儿微微偏了半寸,正正对准雾气最淡的西边。
没人说话。
雾弧先动。不是退,是收。虹彩水汽沿着五人靴面往上卷,绕过脚踝、小腿、膝弯,最后在腰际停住,凝成一道薄得透光的拱门。门里,青石平台静卧如初,布片还翘着一角;门外,天光劈开雾层,直直砸在界口石阶上,烫得石缝里钻出几缕白烟。
四人起身。
衣袍拂过青石,没声儿;靴底离席,也没声儿;连带起的那点微尘,浮在光里,慢得像被按了暂停。
方浩没抬手,没转身,没开口。
四人就并肩立在他身侧,肩线齐平,呼吸同频,像五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竹子,根还沾泥,梢已见风。
界口不是洞,是一道斜切山腹的石缝,宽不过三尺,缝口嵌着半块残碑,碑文磨得只剩“归”字下半截,右边裂开条细缝,风从那儿钻出来,带着九洲外的干爽气,刮得人眼皮发紧。
方浩右袖口一扬。
焦边旧布片飞了出来,边角焦黑,中间那点星点银灰,在风里簌簌震。银尘离袖三寸,悬停半息,接着散开,浮成一张肉眼难辨的网,轻轻罩住五人脚前三尺地面。
风撞上来,撞不进去了。
界隙风压被这层看不见的膜顶住,只在布片边缘打了个旋,卷起几丝雾气,又乖乖落下。
四人靴底青石纹路泛起微光,跟布片银尘一个节奏,一闪,再闪,三闪。
他们站稳了。
目光齐刷刷往前。
云海翻涌,厚得能当棉被盖;九洲山影在云下铺开,远的淡成墨痕,近的显出棱角;一只白鹤掠过云层,翅尖划开一线金光,光尾拖得老长,像谁拿金线随手勾了一笔。
方浩左手还垂着,掌心朝外,可掌纹间那点银灰未褪处,多了一道极淡的弧光——青石台上他添画的“山”字初笔,没散干净,跟着他一道踏出了秘境。
他拇指抵住食指根,指腹发白,没松。
其余四人同步微倾上身半寸,膝盖没弯,腰没折,只是重心往前挪了那么一丝,像弓弦拉满,箭还没搭上,但弓臂已经绷出力道。
五人影子落在界口石阶上,连成一线,直直伸向云海深处。
风停了。
鹤影还在云上。
天地没声儿,连雾气都不晃了。
方浩左手五指依旧微张,掌心朝外,指缝里漏下一小片光,照在石阶裂缝里钻出的那几缕白烟上。
白烟扭了两下,没散。
他拇指仍抵着食指根,没松。
四人肩线没垮,目光没移,影子没断。
界口石阶微光未熄,五双靴底踩得稳稳当当。
云海翻涌,山影静伏,白鹤翅尖那线金光,缓缓沉入云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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