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径入口那层虹彩水汽,还在。
方浩的鞋尖,仍悬在第一块青砖上方半寸,没落。
他没动,可手腕内侧青铜鼎纹的位置,皮肤底下微微一跳——不是心跳,是鼎纹自己在“醒”。
墨鸦半跪着,左手指尖刚点上阵盘边缘,十七处节点齐齐“咔”一声轻响,裂纹像蛛网炸开。他没缩手,只把指腹往下一压,灰气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沉进裂口,没冒烟,也没光,就那么闷着,往下钻。
剑齿虎伏得更低了,肚皮几乎贴地,爪尖抠进岩层三寸,尾尖扫过地面,犁出九道平行浅沟。沟底没红,但青砖缝里刚冒头的苔粉,全蔫了,蜷成褐黑小卷,一碰就碎。
血衣尊者袖口滑落半截,腕骨处浮起三粒黑斑,米粒大小,缓缓蠕动,像活蛆。
方浩蹲下,指腹抹过那层水汽。
水汽没散,顺着指尖往上爬,在他手腕鼎纹隐没处凝成一枚微缩漩涡,无声转了三息,散了。
他直起身,朝墨鸦点头:“换‘磐石阵图’。”
又抬手,虚按向剑齿虎。
剑齿虎喉间滚出一声低吼,不是咆哮,是收声——像锅盖盖严了灶眼,火苗一下矮了半截。
话音落,窄径入口两侧岩壁无声浮起七道淡金符痕,如古藤缠绕,不亮,不烫,只把空气压得更实了一分。
血衣尊者没开口,袖袍未动,可三人脚下青砖,凭空浮出血线,游走如活蛇:一道绕墨鸦膝弯,一道贴剑齿虎前爪内侧,第三道斜切方浩足跟,停在鞋尖正下方半寸,像根绷紧的弦。
墨鸦摊开阵图,左眼瞳孔骤缩成针尖,右手三指疾点图面,每点一处,便有一缕灰气溢出,沉入经纬。
剑齿虎脊背弓起,尾尖再扫,九道赤沟底下透出熔岩赤光,一闪即隐。
方浩解下腰间青铜鼎残片——那块黑黢黢、布满蚀痕的“锅底”,悬于半空。
鼎纹微光一荡,血线、灰气、赤痕,全被裹进去,像三股乱麻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拧成一股。
光收。
残片坠入掌心。
他反手按向地面。
青砖嗡鸣。
九道赤沟瞬间填满银灰浆液,血线沉入浆底,灰气织成网状脉络,整条窄径入口青砖表面泛起一层流动暗光,像披了副甲胄,不反光,却让人一眼看出——这地,踩不得了。
墨鸦布完最后一道加固阵纹,阵盘“嘣”一声脆响,崩飞三枚玉钉,钉身布满蛛网裂痕。
剑齿虎肩甲处,“嗤啦”裂开一道寸许长豁口,边缘泛着青灰,像冻僵的鱼鳃。
血衣尊者袖口一滑,腕骨黑斑又涨大一分,蠕动加快。
方浩左手探入袖中,再抽出时,掌心托着三枚核桃大小的青灰色泥丸,表皮皱巴巴,带着湿土腥气和一丝甜尾。
他屈指一弹。
第一枚射向阵盘,嵌进裂痕中央,泥丸瞬融为胶质,裹住三枚玉钉,咕嘟冒泡,三息后凝定,钉身裂痕不见,只余一圈浅灰印。
第二枚拍上剑齿虎肩甲豁口,泥液如活物钻入缝隙,眨眼鼓起新甲,鳞纹细密,泛着哑光,不亮,但摸上去硬得硌手。
第三枚按向血衣尊者腕骨,黑斑遇泥即缩,泥丸化作薄茧裹住手腕,三息后剥落,露出莹白肌肤,连个毛孔都看不见。
墨鸦叩阵盘三下,声如磬鸣。
剑齿虎尾尖垂地,九道赤沟隐入青砖,唯余一线暗红余韵,像刚擦过的刀痕。
血衣尊者袖口覆回手腕,指尖垂落,离地三寸,未沾青砖。
方浩鞋尖,仍悬在窄径入口第一块青砖上方半寸。
他右腕内侧,鼎纹隐没如初。
掌心青铜残片,温度微升。
窄径幽暗深处,暖光静静浮着,映在他瞳孔里,稳如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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