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光还浮在陶盆上,虹彩边缘微微晃,像刚烧开的水面上那层热气。方浩左手垂着,袖口温热退尽,青铜鼎安安静静贴在他腕骨内侧,锈痕平平的,不亮也不烫。
石廊里静得能听见青砖缝里苔藓吸水的细微声。前头三个玄天宗弟子站得笔直,肩背松开了些,脚底却还沾着点沉——不是累,是劲儿没散完,卡在腰眼那儿,不上不下。
方浩抬手,拍了三下。
啪、啪、啪。
掌声清脆,不响,但每一下都卡在银光边缘微震的节拍上,恰与叶尖那点金斑同步轻跳。
剑齿虎从左边阴影里踱出来,四爪踏地无声,额角那道旧疤泛着幽光,尾巴尖垂着,没甩,只轻轻一抖,抖落几星灰粉。
貔貅从右边出来,步子比虎慢半拍,腹下金纹未显,爪尖却把青砖刮出三道浅痕,像是试刀前先磨刃。
两人停在方浩左右后方三步,不动,也不喘,只把目光往石廊深处投去,眼神里没火气,也没讨好,就一种“活够年头、打过硬仗、现在乐意陪你耍一耍”的稳当劲儿。
方浩没说话,只朝陶盆方向偏了偏下巴。
剑齿虎伏身,前爪压低,脊背弓起如拉满的硬弓,却不扑,只把额头往前送,轻轻一撞石壁。
咚。
三粒青苔应声而落,绿得发亮,带着银光浸润过的湿气。
貔貅双爪一抬,腹下金纹倏然浮出,旋成圆盘,托住三粒青苔,滴溜一转,青苔化作三枚绿光小球,弹向人群。
前排弟子伸手接住,触手微凉,掌心却腾起一股暖意,像冬日里捧住刚蒸好的红薯。有人咧嘴笑了,肩膀一松,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,又抬头望向石廊尽头,喉结动了动。
笑声不大,但连成了一片。
血衣尊者站在东侧阴影边缘,广袖垂着,面色如常,没看貔貅,也没看剑齿虎,只盯着那三枚绿光小球落地时溅起的微尘。
貔貅腹下金纹一收,转身欲取悬于穹顶的古旧铜链——那是它早备好的道具,原打算借链垂落之势,演一出“吞纳万象”,链环垂至半空时骤然收紧,再猛地一荡,带起风雷之声。
链环刚离顶,中段“咔”一声脆响。
锈得透了。
半截铜链直直砸下,冲着陶盆而去。
盆中银光正漾,金斑停在叶尖,纹丝未动。
方浩左手小指往上一挑。
不是掐诀,不是引灵,就是指尖那么一抬,掠过银光边缘。
虹彩倏然拉长一缕,细如蛛丝,缠住坠链,缓其势,偏其向,铜链斜斜挂上陶盆沿口,嗡鸣不止,却没晃动银光分毫。
血衣尊者一步上前,素白广袖一拂。
七道血线自袖口飞出,细如绣花针,快如穿云梭,瞬息绕断链七处裂口,密密缝合。
血线收尽,铜链通体泛起玉质光泽,锈迹全无,链身微温,还带着点人血的腥气——他退半步,袍角未沾尘,只朝方浩颔首,喉间低语一字:“稳。”
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,却压住了所有杂响。
石廊里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喝彩声炸开,比刚才响了三倍。
剑齿虎甩了甩耳朵,额角汗珠滚下来,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貔貅爪尖轻点地面,尾尖缓缓摆动,像在数掌声的节拍。
方浩垂手,袖口彻底凉透,青铜鼎纹丝不动。
银光未退,虹彩微漾,金斑仍停在叶尖,不动。
众人围拢未散,目光灼灼,呼吸匀长,肩背挺直,脚跟踩得实。
方浩抬眼,看向石廊深处。
那里光影浮动,青砖微滑,银光边缘的热气还在晃。
他没动,也没开口。
陶盆沿口,那截铜链微微震颤,链身玉光流转,映着银光,也映着众人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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