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鞋尖在门槛上悬了三息,混沌土沾着的银光顺着靴底往下淌,像融化的锡水渗进砖缝。他右脚缓缓落下,没出声,地面却像被什么压了一下,整间密室的青砖齐齐震了一颤。
剑齿虎从他背后踱出来,爪子踩在地上也不见响,可每走一步,空气就沉一分。它停在方浩左前方,尾巴一甩,扫过角落那两茎银叶草——草叶居然弯了腰,叶尖冲着它点头似的晃了晃。
“就你了。”方浩说,声音不大,跟吩咐伙计搬个坛子差不多,“以后这屋归你管。”
血衣尊者站在西墙阴影里,指尖捻着一缕刚刮下的银草碎屑,闻言抬眼:“它?一只畜生守秘境?要是哪天嘴馋,一口吞了阵盘呢?”
方浩没理他,只把手里的青铜片往地上一搁。那破片子边角毛糙,裂口处泛着暗红锈迹,看着像是从哪个废灶台扒下来的铁皮。可刚落地,裂痕里就浮出三道金线,细得像针脚,游蛇一样缠上剑齿虎的四只爪心。
剑齿虎低吼一声,不凶,倒像打了个哈欠。但它额心那点赤纹亮了起来,光不刺眼,却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整间屋子的青砖缝里,银草全弯下了头,不是被风吹的,是自己弯的,整齐得像有人喊了口令。
“它不吃灵物。”方浩终于开口,顺手把青铜片抄回袖子里,“它只吞‘失序’。”
血衣尊者眉毛一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比如——”方浩抬手指了指东墙第三块砖,“有人在这儿刻个符,没授权,算不算失序?”
话音落,剑齿虎脑袋一偏,一道黑影掠地而出,啪地撞在那块砖上。砖面没裂,可上面刚冒出来的半道灰痕瞬间蒸发,连烟都没冒。
“再比如——”方浩又指向西北角,“谁想偷埋个阵眼,改气运走向,算不算?”
剑齿虎尾巴一扫,地面银光炸开,那一片青砖浮起半寸,底下空荡荡的,啥也没有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像是某种机关被硬生生掰断了。
血衣尊者闭了嘴,指尖的银草碎屑无声飘落。
方浩拍拍手,像干完一件小事:“职责就两条:一,不让外人乱动东西;二,不让里面的东西往外跑。权力也两条:一是它爪子踩过的地方,谁也不能碰;二是它认定的‘乱’,当场处理,不用报批。”
他说完,剑齿虎已经开始绕室走动。四只爪子每踏一步,地上就浮起一圈银芒,像水波往外荡。三圈走完,整间屋子的地面都活了,银光如呼吸般明灭,砖缝里的草叶轻轻摇晃,根须微微颤动,像是在适应新的规矩。
方浩弯腰,从角落捡起一块青砖。砖缝里的银草被带起,根须离土却不断,反而在空中舒展了几寸,接着“噗”地吐出三粒露珠。露珠坠地即凝,化作三枚指甲盖大的小阵盘,自动嵌进地面银纹的节点上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剑齿虎已伏在东侧阵眼上,四爪压着光纹交汇处,额心赤纹隐没,呼吸平稳,像尊石雕。貔貅还在西北角卧着,肚皮下微光稳定,一动不动,等指令。
血衣尊者没走,也没说话,只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站的地方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线,横穿砖面,把他和外面隔开。他抬起脚,又放下,没跨过去。
方浩站着没动,左手在袖口里捏了捏那块青铜片,温的,还带着点震感。他抬头看了看屋顶,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阵盘,最后看向剑齿虎。
剑齿虎睁了下眼,又闭上。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银光流动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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