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还在腰上晃,裤腰带被震得直打摆子。
方浩左手没动,仍悬在灵草上方三寸,掌心压着那股往上蹿的劲儿,像摁着一只憋足了气的蛤蟆。右手指尖刚从罗盘晶石上挪开,光幕还浮在半空,蓝白相间的字迹正往下滚:“第二波能量预计抵达时间:16息”。
地底嗡鸣又涨了一截,震得脚底混沌土簌簌掉渣。
墨鸦来了。
不是走来的,是踩着崩裂的砖缝飞进来的,盲杖点地三声,笃、笃、笃,跟敲算盘似的。他脚还没站稳,杖首那块缺角阵图就“嗡”地一颤,青光炸开,直冲罗盘投出的星轨图——两道光撞在一起,没响,也没闪,只在空中拧出一道细长的螺旋纹,像根刚搓好的麻绳。
方浩眼皮都没抬:“第三节点,改‘阻’为‘引’。”
墨鸦没应声,盲杖往方浩右脚边一插,“咔”一声咬进地缝。杖身浮起三道灰线,细得像蛛丝,却稳稳连上七座石台基座,末端微微发烫。
这时,一道灰影从遗迹拱门斜射进来,赤足踩地无声,额角嵌着的幽蓝晶石一闪,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。
新生文明代表c到了。
他没看方浩,也没看墨鸦,目光直勾勾钉在罗盘光幕上,手指一划,掌心弹出一块透明光屏。屏上黑影正缓缓延展,尾部不断分叉,每一道都标着数字和波动曲线,最末一行写着:“可塑性>92%”。
方浩扫了一眼,右手食指往光幕上一划,把星轨图整个拖进光屏。两套模型“咔哒”咬合,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,唯一重叠的点,正落在中央石台凹槽那道新裂痕的第七道分叉上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方浩嗓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墨鸦,改第三节点为‘引’字诀!c,把你的熵流模型刻进第七分叉!”
墨鸦盲杖顿地,杖首残图青光暴涨,瞬间化作三道符纹,顺着灰线钻进石台基座;c十指翻飞,光屏上的纹路活了过来,游蛇般窜向裂痕,钻进第七分叉的缝隙里,一沾即融,不留痕迹。
石台蓝光猛地一稳,不再频闪。
地底嗡鸣没停,但节奏变了,像有人把打桩机换成了老式水车,咕噜、咕噜、咕噜,一下一下,跟方浩自己心跳对上了拍。
方浩左掌仍悬着,右手却突然张开。
一团金光从他掌心浮起,温润不刺眼,像刚剥壳的溏心蛋黄。不是火,不是雷,是实打实的宗主级传承之力,炼了百多年,压了百多年,今天头一回主动往外放。
金光离掌刹那,他脚下一沉。
混沌土无声裂开,露出底下盘绕的九道古阵脉络,灰中泛金,粗如手臂,蜿蜒如龙。金光顺脉而下,快得只留一道残影,直扑第七分叉。
那边,墨鸦设的灰线已先一步缠住裂痕边缘,c刻下的熵纹正沿着分叉内壁螺旋上爬——三股力,一股自上而下,一股由外向内,一股由内向外,全在第七分叉口撞上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啵”,像煮沸的水壶刚冒第一个泡。
裂痕里迸出一道螺旋光流,金、灰、蓝三色绞着,转得飞快,越转越亮,越亮越细,最后缩成一根针尖大的光刺,直直扎进黑影“影子”的眉心位置。
方浩靴面上那层凉意,停住了。
影子没退,也没散,就卡在他鞋面三寸,不动了。
墨鸦耳廓微动,朝石台下方偏了偏头,盲杖青光未散,指尖抵着杖首,身体前倾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c十指悬在半空,光屏已熄,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那道螺旋光流,瞳孔里映着三色旋转的倒影。
方浩额角沁出一层细汗,呼吸沉缓,左掌依旧悬着,右掌金光已尽数沉入地底,掌心空空,只余一点微热。
混沌土表面泛起细密金纹,从第七分叉处一圈圈荡开,所过之处,石台蓝光由幽转稳,再不跳闪。
地底嗡鸣仍在,但不再是乱撞的鼓点,而是跟着金纹起伏,一鼓一息,一涨一落。
黑影的“影子”停在靴面三寸,纹丝不动。
方浩盯着那道螺旋光流,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只把左手,又往下压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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