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,灵舟化作一道青光缩进袖口,方浩脚底踩实地面,靴子陷进半寸灰土里。
这土不软,也不硬,踩下去像踩在晒干的豆腐皮上——表层脆,底下虚,稍一用力就簌簌往下掉渣。
墨鸦蹲着没动,指尖在离地三寸处悬了两息,才慢慢落下,点在一块裂开的黑岩上。岩面浮着几道断续金纹,细得跟蜘蛛腿似的,一碰就暗一截。
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三步外,指节叩了三下石壁,声音闷得像敲鼓心。第一下低,第二下沉,第三下拖了个尾音,嗡地一声散开,震得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灰。
方浩没说话,把青铜鼎从袖中托出来,掌心一旋。
鼎身轻震七下,每震一次,表面就浮起一道青光,细如发丝,游走一圈后往鼎心一收。三人脚下那片地,灵气乱流顿时被压平,连风都静了半拍。
“不是攻击阵。”墨鸦开口,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,“是导引痕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b点头,又叩了三处凹陷石面,这次节奏变了,快慢错落,像有人在打拍子。他抬头:“共振节点,指向内层。”
方浩抬手一挥,袖口空荡荡,再无灵舟影子。
三人迈步,钻进遗迹裂隙。
里面没光,但也不黑。壁上蚀损的符文泛着微光,淡得像隔夜茶汤,忽明忽暗,照得人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灰。头顶穹顶塌了一半,断梁斜插在半空,横着几道蛛网似的裂痕,风从那边漏进来,带着股陈年纸灰混檀香的味儿——不呛人,但吸一口,舌根微微发苦。
墨鸦贴左墙走,眼睛扫着第三列第七块石板。方浩没提醒,他也没问,只是腰一弯,抽出玉尺,尺尖轻刮石面,灰粉簌簌剥落,底下露出一枚逆鳞纹,纹路中央嵌着芝麻大小的星芒凹点。
方浩闭眼,呼吸略沉。
体内那股热流还在乱窜,可到了这儿,竟跟壁上残符隐隐同频,像两股溪水在岔口晃悠,差一口气就汇上。
他睁眼,抬手朝墨鸦示意:“擦干净了。”
墨鸦点头,玉尺翻转,用背刃轻轻一压,星芒凹点泛起微光,一闪即灭。
方浩默念:“签到。”
掌心一沉。
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凭空出现,表面光洁无刻度,唯中心悬浮一粒银砂,缓缓转动。
他摊开手。
银砂倏然停住,继而射出一缕细光,直指廊道尽头左侧坍塌处——那里堆着半堵断墙,碎石叠得歪斜,缝隙间爬满青苔,湿漉漉的,泛着铁锈色。
墨鸦立刻上前,蹲身测绘。他没用尺,只用指尖在空中划线,三笔勾出塌方结构,末了拇指按在最松动的一块玄岩上,轻轻一推,石块晃了晃,没掉。
新生文明代表b已伸手探入碎石间隙,五指张开,缓慢移动,指尖触到一道冰凉、平滑、毫无接缝感的岩面。
“双层咬合。”他低声说,“没锁孔,没符印,没灵力波动。”
墨鸦起身,甩了甩手腕:“常规破障术无效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b试了三次推拉,石面纹丝不动。
方浩走上前,把罗盘贴近接缝。
银砂骤停,继而投射一缕细光,照在岩壁某处苔痕上——那苔痕形如半枚残月,边缘泛着极淡的青晕。
他抬手,用指甲轻轻刮去苔痕一角。
底下露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阵眼,呈六边形,边缘刻着三道细如毫毛的同心圆。
墨鸦瞬息会意,指尖凝出一滴墨汁,稳稳点入阵眼中心。
新生文明代表b同步抬手,指节敲击三处:左三寸、右五寸、正上方七寸。节奏如心跳,不快不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岩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。
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内里幽深,空气微凉,那股檀香混纸灰的气息更浓了,还多了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新磨墨锭的涩味。
方浩抬步欲入。
忽驻足。
右手搭上门沿,指尖触到一丝微麻,像碰了刚充完灵的雷纹铜片。
他回头,看向墨鸦与新生文明代表b:“门开了。”
顿了半拍。
“里面,可能有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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