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左脚悬在半空,没落。
袍角停着,铁棘叶尖微微上翘,像被风压弯又突然松了劲的草秆。
他盯着前方十里外那枚“巨卵”,龟裂岩甲缝里游走的幽蓝微光,此刻已不是一道细丝,而是一张网——横竖斜三向交织,密得连蚊子飞过去都得先报备灵根属性。
墨鸦蹲在三步外,指尖灰布刚裹好,袖口还耷拉着半截毛边。他没抬头,只把左眼往掌心按了按,再睁时,瞳孔里浮出三重虚影,最外一圈正跟着远处游光同频明灭。
剑齿虎伏在方浩左后方两步,耳尖前压,鼻翼一开一合,节奏比打更鼓还准。
方浩收回左脚,踩实。
脚底刚沾地,地面“嗡”地一颤,蛛网状幽蓝纹路从靴尖三寸处炸开,贴着岩层朝四面八方爬,快得像泼出去的墨汁遇水晕染。呼吸一滞,喉头发紧,神识像塞进湿棉絮里,想动一动念头都得先拧干水。
他左手仍按在青铜鼎上,鼎身温热,不烫不凉,跟昨儿炖野兔汤时锅底温度一个样。
右掌平推,掌心离地三寸,指缝间逸出三道淡青气旋,贴地往前滚。
气旋入地即散,只留下三粒芝麻大的微光,悬在半尺高处,晃了半息,被幽蓝纹路一口吞掉。
“不是死阵。”方浩说,“是活的。”
墨鸦没应声,只把那枚铜钱大小的残破阵图从怀里摸出来,指尖一捻,图面泛起鱼鳞似的碎光。他蹲得更低,右手指腹蹭过地面浮尘,开始划第一道线。
笔画未落,空中垂下一根幽蓝细丝,针尖似的扎进他食指侧面。
他眉头没动,只把袖口撕下一截灰布,裹住右手三指,继续描。
第二笔,又一根细丝落下,扎中中指关节。
第三笔,细丝缠上拇指根,绕了两圈,像系了个死结。
他画到第七道,线条刚收尾,指尖蓝光一闪,整条线“啪”地断成七截,碎光飘散。
墨鸦忽然停手,把残图按进左眼眶。
眼白翻起银灰涟漪,再睁开时,瞳孔里三重虚影齐齐转向遗迹穹顶方向,最内一圈缓缓转出个缺口:“不是九宫,是十二相生逆轮……得绕开‘震’位。”
话音未落,剑齿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不是警告,也不是示威,是那种灶膛里柴火刚爆开火星时的“噗”声。
它前爪抬起,刨地三下。
碎石溅起,每一块都泛着微蓝荧光。
它返程时绕开方浩方才探脉的三尺地,爪尖刻意避开那三粒微光落点——那地方丹气余韵还没散尽,踩上去脚底发软,它记得。
它停在方浩左后方两步,右前爪抬起,爪尖直指遗迹穹顶幽蓝游光最盛处。
尾尖缓缓上扬,斜斜指向斜上方。
那里,岩甲裂缝深处,一点极淡的水晶折射光,正随游光明灭,轻轻跳动。
方浩转身。
袍角扫过最后一道未熄的探脉微光,像扫掉灶台边一撮灰。
他边走边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灰粗陶片——上一章铁棘道上捡的,表面无纹,边沿磕掉指甲盖大一块,一直没扔。
拇指摩挲三次,放进鼎口。
鼎身纹路没亮,也没响,就那么安静地含住了陶片。
他对墨鸦道:“把缺陷图收好,下次补阵,换个地方补。”
又对剑齿虎颔首:“跟紧光。”
三人一兽,斜线切入遗迹西侧岩甲裂隙。
远离幽蓝游光最密处,朝那点水晶折射光稳步而去。
墨鸦左手攥着残图,右手指腹裹着灰布,足下踏着剑齿虎刨出的荧光路径,一步不多,一步不少。
剑齿虎低伏前行,右爪尖始终微扬,鼻翼翕动频率加快半拍,耳朵竖得像新磨的刀锋。
方浩左手虚按鼎链,右手空垂,目光锁死前方百丈内那点水晶光。
光不大,米粒粗细,却稳。
它不闪,不跳,不躲,就那么钉在岩缝里,像谁用针尖蘸了最纯的月光,随手点了一下。
方浩脚步未停。
墨鸦右脚踩上第一块带荧光的碎石。
剑齿虎左后爪离地半寸,悬停。
那点水晶光,在他们眼中,越来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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