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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1页）

这年的中伏天，出奇的热。医生取下输液瓶，把我叫到一边，轻声说：“回家准备后事吧。”我的心便向下沉、向下沉，泪水又来了。

母亲患的是肠癌。我不敢把真相告诉十岁的外甥女——苦瓜，怕她受不了，便撒谎说，你姥娘患的是痢疾，很快就会好的。

苦瓜的母亲，也就是我的大姐，生下苦瓜第三天就中风死了。苦瓜的父亲骨子里就讨厌女孩子，他把苦瓜交给我母亲后，就一去杳如黄鹤。我母亲觉得这孩子命苦，就给她起名叫苦瓜，母亲百般疼爱苦瓜。

自从母亲患病后，苦瓜就守在母亲身边，从不出去玩，除写作业外，她就给母亲梳头、洗脚、端脚盆，伺候的比我还周到。有时她给母亲讲童话故事。苦瓜讲起故事来，绘声绘色。听着故事的母亲完全变成了一个老顽童，忘记了病魔缠身，忘记了一切烦恼，陶醉在趣味横生的童话世界里。她也给苦瓜讲故事，讲《七仙女》的故事，讲鬼怪的故事等，并且乐此不疲。

七月的一天，苦瓜突然失踪了，我到处打听，才知道苦瓜沿街向东走去。我一路寻找，终于在十里外的一个菜园里找到了苦瓜。当找到苦瓜时，她正昏倒在地上，怀里死死抱着两个大苦瓜。她身旁放着一个切开的西瓜，一位老大娘正一点点地喂她西瓜水。我扑过去喊道：“苦瓜你怎么啦？”老大娘告诉我，“这孩子是中暑了。”

当苦瓜慢慢睁开双眸，待看清是我时，蜡黄的小脸溢满兴奋，水晶般的眼睛望着我，犹如黑暗里闪亮的星，说：“二姨，我终于买到苦瓜了。”然后从地上爬起来，拉着我就走，说：“二姨，快回家吧。”

在回家的路上，我问她：“你为什么要买苦瓜呢？”

苦瓜说：“有一本书上说，苦瓜治痢疾有奇效，偏方气死名医。我想姥娘吃了苦瓜，她的病就好了，就能带我去田野里放羊、采花儿。夏天的晚上，她坐在月光下的枣树底下，给我讲《外婆和狼》的故事；冬天给我做暖和的新棉衣，还能给我做香喷喷的鸡蛋饼吃。等我考上大学，参加工作后，我给姥娘买很多营养品，让她吃了长生不老！”苦瓜说着格儿格儿地笑了，笑得很甜很甜！

我却哭了，泪水像泉水般，向着口腔、鼻腔、眼眶涌来，那滋味很苦很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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