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楼上,李承泽的酒杯掉了。
杯子从三层摔下来,碎在官道上。满街的人鸦雀无声,谁都在等楼上的动静。
李承泽没有回答。他的身影从窗口缩了回去。三层楼上,脚步声乱成一团,接着,一队锦衣护卫从后楼梯撤下去,马蹄声炸响,往城里去了。
二皇子跑了。
东宫的人跑得更快。名单上第二个名字,就在东宫属官里。
守门什长们面面相觑,主子跑了,围还是不围?为首的什长一咬牙,挥手撤人。四十六个人退进巷子,退出官道,像退潮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
屋顶上四具泥弩的弓手也要走,被夜枭两箭钉住了衣角,走不了了。
满街的刀,散了。
从弦响到围困,从围困到溃散,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。官道上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迎亲的队伍,满地碎红纸,和太阳。
影子走到李承玄身边,低声说:匣子给我,账册院里收着。名单,一个字也不会外传。
账册可以给。李承玄说,但账上的账,还有一笔没清。
哪一笔。
丙申年十月初二。李承玄朝西边望去,遣信的人,卷宗里查到了名姓没有实证。实证我娘存了十一年——就在这个匣子的夹底。
他把匣子翻过来。匣底有一层薄铜,铜上刻着极小的字,小得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。字只有一行。
遣信者,梁公公,御前司礼监。
影子看了那一行字,很久没说话。
御前司礼监。他终于开口,宫里那位传旨的公公。
他冬月十三到过李府。李承玄说,警告我烧账。
今天之后,他坐不住了。影子把匣子收进怀里,小相公,从今天起,京城里想让你死的人,名单会很长。想让你活着的人,名单也很长——因为账册在我院里,你在明处,比在暗处更安全。
我知道。李承玄说,所以我今天要办完这场婚礼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花轿。轿帘掀开了一角,若若在里面,一直没出声,一直听着满街的刀兵。
若若。李承玄走到轿前,吓着了吧。
轿帘里传出一个声音,清清淡淡,和从前一模一样:吓倒没吓着。就是——我的吉时,快过午时三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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